溺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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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次 1 · 开场

22:20,休闲水上乐园已经关了六个小时。一块打着红叉的牌子写着此处游泳无人看管。

你正好从小路上过。离岸边很远,大概三十来米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一只手臂举起来,又落下去。周围再没有别人。

场次 2 · 本能

她离得很远。你水性还行,游过泳池,可天很黑,水温大概只有十六度。

你整个人都在说:下去。

三十米的黑水面。你怎么做?

• 动作正确 : 我不下水。我打 18,眼睛一刻不离开她。
  这是最难的一个动作,而它是对的 : 对无人看管的水域,指引写得很明白:报警打 18 或者 112;眼睛不要离开落水者,好给救援指路并且报出她的位置;不要直接下去,除非你确信能在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前提下帮到她。夜里三十米加上十六度的水,不符合这个条件。
• 错了 : 我跳下去,三十米算什么,三十秒就到了。
  水里从一具变成两具,就是这么来的 : 消防员白纸黑字写着:想去救人的人自己也溺水,这种情况很常见。在水里救人需要非常好的体能和极好的游泳能力,因为你得能在水里把人托住。
• 不是最好的选择 : 我先把口袋掏空放在矮墙上:钥匙、钱包、手机。
  你刚把今晚唯一有用的东西放下了 : 这三样里只有一样管用,而你把它搁地上了。捡回来。

场次 3 · 救生圈

18 已经通知了,你报了这个乐园的名字和进来的路。他们说六分钟到。

栈桥尽头有一个救生圈挂在架子上。它离你四米,而且不用沾一点水。

还要撑六分钟。这四米你怎么用?

• 动作正确 : 我去把救生圈取下来抛给她,一只脚都不踏进水里。
  帮她,但不把自己搭进去 : 指引给出的条件就是这一个,没有别的:不要直接下去,除非你确信能在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前提下帮到她。站在栈桥上抛一个救生圈,完全符合这个条件;游过去,就不符合。而且你还能同时一直看着她。
• 错了 : 我下水到腰那么深,朝她伸手:这个位置我没什么危险。
  野水的水底说沉就沉 : 这不是泳池:野外水域的岸底高低不平,淤泥很滑,而且天是黑的。指引说的不是深度,是风险:不要直接下去,除非你确信能在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前提下帮忙。站在岸上,你符合这个条件;下到半身,你就不符合了。
• 错了 : 我什么都不做就等着,人家说了不要下水。
  不下水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: 指引同样要求眼睛不要离开落水者,好给救援指路,尽可能准确地报出她的位置和情况变化。而“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”这个条件,允许你做一切在岸上能做的事。救生圈就在离你四米的地方,挂在专门为此设的架子上。

场次 4 · 她抓住了

抛到第三次,她抓住了救生圈。她没有往岸边挪,只是浮着,在咳。

你看得见她,听得见她,还剩四分钟。

你朝她喊什么?

• 动作正确 : 喊她不要硬扑腾,让水托着,抓紧救生圈。
  不要硬扑腾,不要把力气耗光 : 给水里那个人的指引,正好就是这几条:不要跟水流硬扛,免得把力气耗光;让水流托着自己;累了就仰漂,因为那样呼吸更顺;并且尽量保持镇定,一直到救援到达。
• 错了 : 喊她朝我游过来,反正现在有救生圈了。
  她在跟水较劲,力气一点点没了 : 官方的要求正好相反:不要跟水流硬扛,免得把力气耗光;让水流托着;累了就仰漂。一个刚呛过水的人已经没有游三十米的力气了,而救生圈是用来浮的,不是用来前进的。
• 错了 : 我跑到三百米外的露营地去叫人。
  等你回来,你已经不知道她刚才在哪儿了 : 眼睛不要离开落水者,好给救援指路,尽可能准确地报出她的位置和情况变化。在三十米的黑水面上,一个丢掉的参照点是找不回来的,而救援到了只能靠找。

场次 5 · 上岸了

两名穿着水域救援服的消防员不到一分钟就把她带了回来。他们把她放在岸上,就在你旁边,然后又下水去找她的包。

她不应人。她的胸口没有起伏。

她就在你面前,而且她不呼吸。

• 动作正确 : 我把她的头往后仰,先做五次人工呼吸,然后接着做胸外按压。
  先给空气:她的心脏是因为缺氧才停的 : 溺水后的心脏骤停是缺氧造成的骤停,国家指引写得明白:先立刻做五次初始人工呼吸,再开始胸外按压。红十字会教的开头也一样,先五次口对口人工呼吸,然后是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循环。
• 动作可行,还有更好的 : 我马上开始做胸外按压,按在胸口正中。
  按压是好动作,而且指引里有它 : 指引写着:做不到人工呼吸时,就先从胸外按压开始,直到能做人工呼吸为止。红十字会也把它写给没受过口对口培训的旁人:没受过培训,光按压也远胜于什么都不做。不过溺水有它自己的特点,这个案例要你反复记住的正是它:是水造成了窒息,她的心脏是因为缺氧才停的,所以空气排在前面。如果你觉得自己做得到,先做五次初始人工呼吸,再按压。
• 错了 : 我把她头朝下倒过来,把肺里的水控出来。
  什么都控不出来,而她还在等空气 : 指引排除了这些做法:呛进去的水通常很少,而清理气道的手法对溺水的人很危险,还会耽误复苏。花在把她翻过来的时间,是没有空气的时间:五次人工呼吸,然后按压。

场次 6 · 她有呼吸了

五次人工呼吸,然后是按压。按到三十来下的时候,她咳了很久,胸口重新一起一伏。

她不说话,也不睁眼,浑身湿透,外面只有十四度。

她有呼吸,但不应人。你怎么做?

• 动作正确 : 脱掉她的湿衣服,把她盖上,然后把她翻到侧面。
  就按这个顺序,一直到救援接手 : 指引接下来正是这么写的:脱掉她的湿衣服并且把她盖上;然后,如果她失去意识,也就是有呼吸但不说话、不动、不睁眼,就把她摆成安全侧卧位。
• 错了 : 湿衣服就那么穿着吧,她自己会暖回来。
  一件湿透的衣服比空气还凉得快 : 指引明确要求:脱掉她的湿衣服并且把她盖上。这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,这是救援的下一步:一个刚出水的人,只要还穿着湿衣服,热量就一直在往外跑。
• 错了 : 我让她仰着躺,自己回车上去拿条毯子。
  她刚吐过水,却仰面躺着,身边没有人 : 一个失去意识但有呼吸的人要翻到侧面,而这排在毯子前面。她刚刚呛出过水:仰面躺着又没人在旁边,她会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呛到。毯子等三十秒等得起,姿势等不起。

场次 7 · 救援到了

蓝光从土路那头过来,在水面上晃。他们用一条银色的保温毯把她裹好,抬走了。

一名消防员问你,你看见她的时候她具体在哪儿。你指出那个点,因为你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它。

你一只脚都没踏进水里。正因为这样,今晚回家的是两个人。